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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极百姓网同窗不同途:赵无极与吴冠中

点击量:   发表时间:2019-03-22 18:12

  法国史学家丹纳曾说过,艺术作品的形成取决于三要素:种族、环境和时代。事实上,在这三要素中,任何一位艺术家对种族和时代都是不可选择的,只有环境,无论是开放的还是封闭的,东方的还是西方的,是三要素中最具可变性的要素。选择了一定的生存环境,对艺术家而言意味着选择了自身的艺术道路。

  我当年到巴黎学习艺术,得到吴冠中先生的指引,我选择去巴黎国立高等装饰艺术学院,亦是因为赵无极在那里执教。前几日得悉赵无极先生辞世,享年92岁,我在这里回望他的艺术成就,也不禁想到2010年逝世的吴冠中。

  赵无极与吴冠中分别于1935年和1936年考入杭州美专(即今天的中国美术学院),先后师从林风眠、吴大羽、潘天寿等先生,学国画,学西画,中西结合,亦为同窗。1947年夏,吴冠中考取官派公费到巴黎学艺术;1948年春,赵无极带着银行家父亲给的三万美金——这在当时是一个大数目——也来到巴黎闯荡。

  两位艺术青年都在新旧中国更替的前夕选择了去巴黎,因为那是世界艺术之都。“五四”以后的“世界”,如同我们今天所谈的“全球”一样,都是特指被工业革命和科技创新武装起来的欧美。巴黎是印象派、野兽派、达达派、立体派等等现代艺术诞生的地方,先前留法的徐悲鸿、林风眠、庞薰琹等艺术家已经领略过、争论过这些前卫的艺术。此时,两人要像前辈那样,不约而同地去西方取经。殊不知,“二战”后巴黎的艺术繁荣已是夕阳美景,旭日正在大西洋彼岸的纽约升起。在理论家格林伯格的推波助澜下,以波洛克为代表的抽象表现主义绘画成为“二战”后最为重要的西方现代艺术流派,也由此奠定了纽约为新的世界艺术中心的地位。

  对于西方现代艺术潮流和地缘格局的变化,无极4娱乐无论是解放初回国的吴冠中,还是我们这些在新中国出生的艺术青年,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之前,都是不曾知晓的,只有选择留在巴黎的赵无极看得清楚,跟得上时代的变化。他往返于巴黎和纽约,善于交流,勤于实验,终于在抽象表现语言与中国山水意境之间找到了契合点,成为了当时惟一一位进入西方现代艺术语境的中国画家。

  观看赵无极的画作,总会被那些气势磅礴的笔触和缤纷的色彩所吸引,看开来,赵无极是在用东方的意境和西方的媒材营造一个无垠的大空间,大气场。这个大空间大气场与现实无关,但与艺术家的生存选择有关,现代艺术的历程亦即是艺术家拓展空间和气场的历程。

  60年代初,赵无极在巴黎十四区蒙巴纳斯附近建造了自己的画室,画室的房顶布满了矩形的天窗。用赵无极的话说,厚实的墙壁可以将自己与现实隔离开来,这样才能有安全感,才能安心画画;那么那些开敞的天窗呢?或许只有那些属于形而上的,观念的、本能的艺术之光才可藉此流淌进这个封闭的空间。

  吴冠中走的却是另一条路。他有天降大任于斯的理想情怀。1950年初,他到巴黎不足三年,便在给吴大羽老师的信中谈到了回国的渴望,表露了即便“是火坑大家一起跳”的决心。但吴冠中不曾料到到他回国后的磕绊和碰壁:因其“形式主义”的主张与革命的现实主义格格不入,先被调离中央美院,后来又到了中央工艺美院,之后被批判,到农村接受劳动改造,所谓“粪筐画派”亦在此时的自嘲中形成。只是到了1978年,中国改革开放的元年,59岁的吴冠中才在学院举办了第一个个展,63岁才评上正教授。其间,学院领导有意提拔吴冠中做工会主席,遭拒,这是艺术家唯一的一次“官运”。

  在中国生存的艺术家的命运兴衰,总是与政治相连;而在西方生存的艺术家的命运兴衰,则与开拓创新,与时俱进相连。赵无极并非是改革开放后将西方现当代艺术介绍给中国观众的第一人,但他却是第一位将中国传统与西方抽象表现语言相结合的艺术家。1982年由贝聿铭设计的北京香山饭店落成,让我第一次看到赵无极创作的巨幅水墨抽象画。有人说:“这些画简直什么都不像”。是的,大象无形,观念无形,可材料、笔墨、画面肌理有形。至今,我每去香山饭店,总会在画前驻足停留,这是我上现代艺术启蒙第一课的地方。后来我到巴黎,去拜见赵无极,当时他的法文自传刚出版,国内有心翻译,赵老却推辞了。都说赵无极不愿与中国人打交道,其实是那个年代的赵无极才刚刚开始与红色中国打交道,特别是1983年当赵无极看到自己在中国美术馆的个展上观众寥寥,感叹地说自己的确已经离中国的现实更远了,可他不曾想到,与吴冠中一样,现代艺术的种子已经在中国撒下,影响了一代艺术青年,推动了后来“八五美术新潮”的展开。

  与吴冠中的画画标准要“百姓点头,专家鼓掌”相比,赵无极的画应属阳春白雪,但又能唤起我们对自身光荣传统的记忆。抽象这个词在今天看来仅仅是一种绘画形式的言说,这一言说排除了与现实相关的叙事,将我们的观看引入对观念的存在和感知中,观念既可以来自当下,也可以来自历史的积淀,但在画幅的边框内,任何抽象都得用形和色表现出来,画面的韵律、结构、色彩、用笔等基本要素,是任何一位画家都不能回避的功课,因而无论是抽象还是具象的表达,赵无极和吴冠中不同的艺术探索都会给我带来莫大的启迪。

  生存环境的选择意味着自身命运的选择。赵无极在巴黎不写生,关进画室成一统,只用抽象的语言来表现博大的山水精神,管他春夏与秋冬!而吴冠中回来后三十多年没有画室,鲜有知音,只能面对乡野的风景,背着画箱走遍大江南北。